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洗干净，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厨房实在有些小。最近陆续添了几件厨具，原本还算宽敞的台面如今已经所剩无几。新买的砧板倒是好用，只是尺寸大了些，平日里放在哪里都觉得碍事。
不过既然买了，也就懒得再折腾。
今天的晚饭做得还不错，至少比上次强。最近开始自己做菜，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东西值得研究。只可惜有些事情不像电脑，出了错还能撤销，做坏了就只能将就着吃了。
收拾完，他给自己倒了杯水，回到桌前。
电脑还开着，音箱里放着一张许久没有认真听过的专辑。桌上有些凌乱，他顺手挪开显示器旁的两个摆件，腾出地方放下杯子。
房间不大。说是Loft，其实也只是把一间屋子分成了上下两层，楼上勉强放下一张床，楼下摆着桌椅和一些日常用品。
当初搬进来时，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小的地方放下这么多东西。
好在住久了，总能找到安置的办法。
窗外的车流声始终没有停歇。
楼下是一条宽阔的城市主干道。车辆驶过路面的声音几乎连绵不断，偶尔有摩托车经过，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，又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另一头。
他端起杯子，走到阳台。
前些天播下的种子还没有太大动静。其中一盆倒是冒出了点绿色，他凑近看了看，土还是湿的，便没有浇水。
从这里能够望见城市的天际线。天气好的时候，远处的山脉也看得清楚。只是到了夜里，山渐渐隐入黑暗，反而是高楼的灯光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挺喜欢这样的景色。
回到屋里，音乐已经换到了下一首。
这张专辑他听过许多遍。从前不太喜欢的几首歌，如今倒是经常反复听。
明明是同样的旋律和歌词，听起来却与从前有些不同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，故乡的一场活动。
当时的许多细节已经有些模糊，唯独记得最先走过来打招呼的并不是他。
后来有那么一段日子，许多原本只关乎自己的事，也渐渐成了两个人的事。
只记得有一次，被问起以后的人生有什么打算。
他想了许久，竟没能给出一个像样的回答。
那些日子如今已经有些遥远了。
倒是那个问题，始终没有忘记。
他端起杯子，才发现水已经喝完了。
于是起身又倒了一杯。
再回来的时候，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。
他碰了碰鼠标，重新打开白天留下的文件。
有些问题还没处理完，便想着晚上再看一眼。只是忙了一整天，到了这个时候，注意力多少有些难以集中。
他检查了几处内容，修改了一点不太满意的地方，便决定今天到此为止。
剩下的明天再说。
手机安静地放在桌上。
他忽然想起，多年以后重新收到消息的那一天。
那几句关于过去的话，他至今还记得。
他也没想到，隔了那么久，自己竟然还有那么多话想说。那些曾经没能说出口的，后来反复想起的，就这样一段接一段地写了出来。
屏幕另一端也传来很长的回复。
那天聊了许久。
如今再想起，仍然会有些感触。
后来，日子便渐渐恢复了熟悉的模样。
偶尔聊聊工作，分享些生活里的见闻。有时候说得多些，有时候便各自去忙。
明明已经生活在同一座城市，却始终没能真正见上一面。
说来也有些奇怪。
他偶尔会想，哪天若能找个地方坐坐，大概也还是聊些寻常的话题。
不过真到了那时候，想必又有些不同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音乐不知什么时候放完了。
夜已经深了。
他关掉电脑，又把桌上的杯子拿去洗干净。
走到阳台边时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盆刚发芽的植物。
小小的叶片还没有完全展开，颜色倒是比前几天更绿了一些。
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。
照片里，那点绿色显得很不起眼。调整了两次角度，效果也没有好多少。
算了。
他把照片存进相册，想着明天白天光线好些再拍。
手机恰好亮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，笑了笑，靠着阳台的栏杆回了几句话。
这些年，许多事情都变了。倒是这样的时刻，似乎始终有些特别。
远处传来一阵救护车的警笛声，很快又消失在车流之中。
城市依旧灯火通明。
他又站了一会儿，才回到屋里。
明天大概又会是普通的一天。
起床，上班，处理项目上的事情。下班后回来做饭，听歌，看看阳台上的植物有没有什么变化。
也许还会有些新的见闻，值得拿出来讲一讲。
他拉上窗帘，关掉了灯。
夜已经很深了。
一切如常。